在花54000元买下那张头等舱机票之前，滞留迪拜的中国游客刘怡，已经前前后后下单了十几次机票，经历了7次航班取消。
发布于2025年3月的官方数据显示，中国内地（不含港澳台）同阿联酋之间每周运营200个往返班次。而中东局势恶化后，两地民航市场也陷入混乱状态。
3月4日晚，迪拜首架回国航班落地广州；3月5日，国航北京—利雅得CA789航班安全降落沙特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，这是近期中国航司受局势影响暂停相关航班后，飞往中东地区的首个航班。
多名滞留在迪拜的中国游客在接受采访时提到，他们被告知，未收到航班确认执飞通知前不要前往机场，“出了票也没用，不接到航司确认就不作数”。有民航专家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，只要领空关闭，一切民航活动即告停止，民用航空器若强行升空，可能被视为打击目标而遭袭击。
迪拜国际机场内等候核验航班的人群。图片来源/一名中国游客
“存在导弹威胁”
刘怡于2月27日抵达迪拜，然而仅一天后，当地便响起爆炸声，她的旅程被迫戛然而止。
“夜里警报一响，我吓得立刻跑回酒店停车库躲避，直到凌晨四点才敢返回房间，之后又在酒店里躲了整整两天。”回忆起当时的场景，刘怡仍心有余悸。
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，她坦言这段经历留下了心理阴影：“有时候一大早听到类似飞机的声音，都不敢走到阳台确认情况。”即便后来尝试外出短暂走动，回到住处后也会陷入失眠。
局势的紧张从警报频次中可见一斑。3月6日中午，有网友发帖称，其手机再次收到紧急警报弹窗，内容显示：“由于当前局势，存在潜在导弹威胁。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坚固建筑物内躲避，并避开窗户、门和开放区域。”
该网友向中国新闻周刊无奈表示，这样的警报隔三岔五就会响起，不分白天黑夜，有时甚至在三更半夜突然来袭。
一个由32名老人组成的宁波旅行团，也滞留在迪拜。据组织该旅行团的相关企业负责人介绍，他们原本为这32名团队游客及另外5名自由行游客，预订了3月6日迪拜直飞杭州的航班，单程票价约5000元，但3月5日凌晨，这趟隶属于阿联酋航空的航班因故被取消。
阿联酋航空系迪拜本地的基地航司。此前，阿联酋航空发布公告称，受中东地区领空关闭影响，3月5日至3月7日23:59（阿联酋时间）期间，将执行有限航班时刻表。该航司表示，已开始恢复少量保障滞留旅客返程及货运的航班，将优先安置早先预订的乘客，并提醒未收到通知者切勿前往机场。
经多方协调，相关企业终于为上述旅行团抢到了迪拜直飞北京的机票，于3月6日平安回国。
上述宁波旅游团所在的游轮。图片来源/受访者提供
“大家都是很着急回家的样子。”刘怡也开始尝试抢票，几天里，她尝试下单十几次，经历了7次航班取消，终于下定决心，买下了仅剩的那张54000元的头等舱票。
即使已经成功登机，正式起飞前，她也始终无法放松，全程处于紧绷状态。直到北京时间3月6日晚，历经波折的刘怡终于落地北京。
未知的焦虑
战事突起时，中国游客赵志卡着最后一分钟抢到机票，逃离了遭遇空袭的阿富汗，“没想到刚落地，又被困在了遭遇空袭的阿联酋”。
赵志告诉中国新闻周刊，抵达迪拜后，他收到通知，搭乘的航班被突然取消。他本能地掏出手机改签，可下一秒，新预订的航班再次被取消；反复改签、反复取消，机场内一片混乱。经过四个小时的煎熬，当地政府正式宣布关闭全国领空。
他曾目睹这样的场景：“有乘客在值机后，突然收到空袭警报，全员紧急撤离机场，确认安全后再重新登机，这样的流程反复了整整8个小时。”
为了回国，赵志在滞留6天后想出了一个办法：连夜编写脚本，架设四个浏览器，设置自动点击、自动填表功能，持续运行数小时。在国内航班毫无进展的情况下，他只好将东南亚的目的地也一并添加进去，直到后半夜，终于靠“拼手速”抢到了中转吉隆坡前往深圳的机票。
“曲线回国”亦成为不少滞留人员的选择。社交平台上，已有网友分享了“迪拜—阿曼—达卡—昆明—上海”“迪拜—胡志明—广州”等中转回国路线。
“其实当地大多数人的工作和生活仍在正常进行，但作为华人游客，我们更多的是面对未知的焦虑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、能不能顺利回去。”赵志说。
中国新闻周刊注意到，本周从迪拜返回国内的经济舱机票几乎被抢购一空。
据携程平台3月6日数据，当日一班迪拜直飞海口的航班，经济舱票价已达15000余元；3月7日迪拜飞往北京的航班，经济舱（不含学生专享）已全部售罄，公务舱及头等舱票价最高接近5万元。与之形成对比的是，近几日从中国大陆直飞迪拜的经济舱票价，均不到3000元。
据中国驻迪拜总领事馆公布的最新消息，3月7日，迪拜共有六班赴华航班，包括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香港、台北等城市。
迪拜机场外。图片来源/一名中国游客
被战火包围的国际航空枢纽
据商务部相关数据，截至2025年3月3日，中国内地（不含港澳台）同阿联酋之间每周运营200个往返班次。中国内地开通到阿联酋直航的城市多达13个。截至2024年年底，到访迪拜旅客总数已达1872万人次。
民航业内人士林智杰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，迪拜机场2024年旅客吞吐量达9230万人次，排名全球第二；而从国际旅客吞吐量来看，它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。
“作为重要的国际航空中转枢纽，迪拜在亚欧、亚非航线中占据重要地位。因此此次停航不仅对中转旅客造成显著影响，也直接导致当前中欧航线机票紧张。”他表示。
在民航专家广外南国商学院教授郭佳看来，迪拜位于波斯湾中心地带，虽未直接参战，但自身及周边邻国多已卷入冲突。战争爆发后，这些国家因设有美军基地，纷纷宣布关闭领空，形成“包围圈”效应。
“就像画了一个圈，大家把这个圈全关死了，中间的迪拜怎么飞出去？航班是连续的，不可能从上面绕过去。”他说。
郭佳进一步解释，关闭领空属于国家主权行为，并非国际强制规定，各国可自主决定，他国无权干涉。只要领空关闭，一切民航活动即告停止，民用航空器若强行升空，可能被视为打击目标而遭袭击，这也是航司暂停航班的核心原因。
根据媒体报道，多名行业专家认为，即使冲突方立即宣布停火，航班秩序也难以马上恢复正常，因为航空公司需要时间重新调配飞机和机组人员、制订航班时刻表并获得安全飞行许可。
在郭佳看来，近期一些航线逐步恢复，原因或有多方面：一是相关国家领空重新开放，为航班运行提供了基础；二是沿线国家通过政府间沟通，对航班安全做出非公开承诺，降低了飞行风险；三是当前处于暂时的“撤侨窗口期”，这是有关方面斡旋的结果。
“对于因战争原因导致的临时性停航，如果一两周内局势趋稳，恢复的速度是比较快的，相关的航权时刻、保障能力、航空公司的航班运力、代理合作协同等基础条件都还在。”林智杰表示。
据央视新闻报道，当地时间3月7日上午，阿联酋迪拜国际机场上空出现拦截行动，传出爆炸声后，候机楼内的部分旅客被要求紧急疏散至地下一层避险。
“关键还是在于空域的安全以及机场是否具备正常保障能力，这也是航班恢复的核心前提”。林智杰表示。
（文中刘怡、赵志为化名）
记者：陈威敬
（chenweijing@chinanews.com.cn）
编辑：刘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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